竹桥晴雨

【叶蓝】 萨马拉之约

巴格达,元旦

 “唔,真热闹呢。”蓝河手持咖啡,举着手机正一边拨号春易老一边低头看楼下欢喜的人群。

 “嘟—— 喂,蓝桥?”身在德国的春易老声音有点模糊。

 “大春,事情都弄完了。”蓝河汇报工作。

“嗯好,做完了就休息一下吧,好好在巴格达玩一下。”春易老看了一眼传送完毕的文件,关心下属道。

蓝河沉默了一下,随即声音明朗的答应了下来。寒暄几句后挂断了电话,他端着咖啡走到落地窗前,神色纠结的看了看楼底巴格达繁华的景象。拥攒的人群快乐的喧哗着,晕染出一派人间盛景。

他垂眸思考了两秒钟,还是决定下楼好好享受一下气氛。国内已经多年没有如此庆祝过盛大的节日了,没想到居然在异国他乡感受到了儿时朦胧的记忆。

他挤在热腾腾的人海中。看过肚皮舞,穿着火辣的舞娘身体如一汪秋水柔软,时不时抛来的媚眼让蓝河忍不住错开眼脸红;吃过当地特制白面包,略有些烫手的温度烘的他直倒手,但还是忍不住一会儿咬一口下来;喝过含很多泡沫的酸奶“些明”和扁桃汁,诡异的液体奇葩的味道却意外地好喝。

终于,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恍然飞掠,夜幕被徐徐拉上,留给巴格达一片灯火彻天。而狂欢,才刚刚开始。

在人群热腾的中央,蓝河举着据说最负盛名的巴格达烤蛙鱼,茫然的四顾。

我是谁我在哪里……

他面上毫无波澜,内心已经懵逼了,到处随人流乱走,试图找到一个眼熟的地方。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蓝河表情慢了一拍,茫然的回头。

城中最大的灯塔忽然一层层盘旋亮起,渐变的颜色演绎出举世无匹的光华,在黑夜中层层点燃。蓝河怔怔的看着,冰凉已久的心底搅起了一片温柔的暖流。他无意识的退了几步,眯了眼想要看的更完整,却猝不及防的撞到了一个人。

他连忙回头连声道歉,在望进那人眼睛的一瞬被恐惧攫住了心灵。

那一双混沌的眼睛,似乎可以在其中的灰白里看到许多,又好像被迷雾所阻挡什么都无从发现。这双魔眼,直击人心底最深的秘密。蓝河脑中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个名字。

The Death

他倒吸一口凉气,嗓子却如同被扼住一般发不出声音。死神脸庞在黑袍的遮掩下,只余下一片模糊的惨白。但在灯火间,比之更胜一筹的是他的眼睛。明明是一片死寂的白,却闪着惊人的光辉。

死神眨了一下眼,眼里的惊人的魔力被迷雾重新掩去,留下一丝困惑。

蓝河惊惧心如擂鼓,趁死神似乎有点盯着他的脸出神的样子,悄悄的撤后了一步,掉头就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令人感到温暖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背后,只余下一片令人脊背生凉的死寂。他眼前一片片灰雾炸开,闭上眼后眼前只余下一双让人无法挪开视线的眼睛。似曾相识
的心惊淹没了他,灭顶痛苦传袭而来。

过去的事情走马观花般在眼前划过,蓝河心脏紧缩,脚下一个趔趄,倏忽跌坐在地,一时竟愣愣的忘记了死神的威逼。

他看到了“那个人”。

依稀还是熟悉的样子,被时光掩去了许久的面容再一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竟不曾有半分陌生。他还是叼着烟,懒懒散散的向他走来。

叶修……叶修……叶修!!!蓝河心中急促的默念,完全忘却了阴阳的阻隔。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小腿经过剧烈的奔跑后不堪负荷,酸软的无法站立。

他慢慢的走近了,身上的许多细节也渐渐地展露出来。一切都是蓝河最后一次看到他时的样子,分毫未改。此去经年,你还好吗?

蓝河眼眶渐渐湿了,他怔怔看着向他伸出手的人,闭了闭眼握住了他的手。

叶修的手一片冰凉,没有任何活人的征兆。不言,不动,叶修静静看着他,忽然身形一动,用完全悖逆正常规律的速度闪到他背后,猛地出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快跑!”

蓝河从如梦般的恍然中回神,周围环境一变,浓墨如漆的环境瞬间换为旷野的明月星光。如同入了幻一般,他迷茫的回神,不由自主的重新奔跑了起来。

向着远方隐隐约约的灯火跑去,蓝河还是无法抑制的回头看了一眼。他幻想出来的叶修独自站在视线的尽头,终于消失在了冰冷的夜里。

他被推入人间,掉进一城繁华。

他回到了萨马拉。

熟悉的城市让他呼吸渐渐平定下来。萨马拉并没有巴格达拥闹的人群。此时深深浅浅的月光披拂在身上,温柔的安慰着仓皇的人。

蓝河木然的走着,回想着分明是几分钟才发生过的,却恍若隔世的那一段疯狂旅程。叶修消失了,他是不是,以后再也无法在任何地方看到他了?蓝河感觉不到刺骨的严寒,只是机械的往家中走去。

心绪浮浮沉沉,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有些刺目的光线挥洒开,他有些不适应的闭了闭眼。

有一道宽袍黑影站在门中。

蓝河怔愣了一下,脑袋迟钝的运转了一会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苦笑了一下,终究还是逃不掉吗?

如果是以前,说不定他还会挣扎一下。可是如今……心血早已在叶修彻底消失的一瞬燃尽,求生欲望只是微微的动弹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蓝河捏着门框的手紧了紧,迟疑的开口道:“如果可能的话……可以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吗?”

死神默默点了点头,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他。

“今天下午在巴格达,为什么你会露出迷惑的表情?”

死神怔愣了一下,抬手,兜帽落下。他露出一个苍白的容颜,挑起唇角笑了笑。

“因为我至死都不能忘记的是,和你的约定。”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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